山敬一方神,水养一方人。
经沅水向上,有座小城,靠沅水起城,又因沅水的一条支流分了两半。东西城的人们沿着小河建屋居住,靠小河上的渡船来往。那沅水和小河自然成了放排人的衣食父母。
小城盛产毛竹和桐油,兼上临河的水运便利,小城的商会会馆便请了放排人,将毛竹和桐油由水路运去下河的大镇。水手们将毛竹扎成竹排,将炼好的桐油一桶桶码在竹排上,一队竹排请一个水性极好且又经验丰富的稳重水手管制,唤作“压排”。一个压排通常带领十几个年轻水手,把竹排驶在江面,任它随江水下漂,叫做“放排”。漂到下游的大镇上,再寻相熟的会馆,卸了桐油,再将竹排拆散,卖掉毛竹;收齐了帐钱之后或走旱路、或依旧从水路搭顺风船回小城来,水手们的家人早预备了好饭好菜,欢天喜地地将水手们迎回自家的吊脚楼庆祝。
小城的建筑多半是临河的吊脚楼,这些吊脚楼沿着小河一直向上游延伸,吊脚楼一面立在斜岸上,一面由几根粗大结实的圆木支撑着,隔河近的吊脚楼,圆木直接立在水中,远远看去,那吊脚楼便一半在空中,一半在水中。这楼房不止要立在水中,临河一面必然还要接出一排一米多长的木板,用木制的栅栏围了,形成一个又美观,又奇特的水上阳台来。这阳台既尽阳台的本分,又作了方便的小码头。这些临河修建的吊脚楼,多半是放排汉子和打鱼人的家。
清早,男人从屋里出阳台来,与路过的乌篷船里相熟的渔夫打招呼,又大声询问隔壁住的放排汉子何时有排往下放。隔壁地说好像是出了点事,耽搁了,男人便穿了衣服去探探消息。女人则坦然在阳台上梳头发,头发渣子漂到河里,随水冲走。小河有许多船经过,多半是打上游运去大河河市的蔬菜:甜润的小河白菜,多汁的小河萝卜。女人留意地看着过往的小船,买些需要的东西。见到有打渔的乌篷船从阳台下经过,欣然问到:
“船佬!有么子鱼?”
那船佬听了立刻停了竹篙,甩下砣。将昨晚捕到了新鲜河鱼用竹篮装了,一一捧给吊脚楼上的女人看,一面捧一面还介绍:
“大嫂子,你看看,这‘蓝刀片’多新鲜,还火蹦乱跳的,还有这‘楞头棒’用火焙干了就香咧。诺,你再看看这些鳜鱼,拿来打汤又好‘恰’又补身体。大哥‘恰’噶放起排来都好使力气咧!”
女人听得高兴,一定要买上几尾新鲜鱼。船佬把秤压得高高的,惟恐不够,又添上一尾,把秤砣压得翘上了天。女人说要不得,她男人也是“恰”水上饭的,晓得在水上混生活不易,要了亏心。船佬笑得爽气,“自家打的鱼,不花钱,又是开张生意,大嫂子莫在意这些。只当是博个彩头,也祝大哥‘恰’噶我的鱼,放排好顺顺利利的,发大财。以后天寒了,打渔撒网路过大嫂子这里,请大嫂子打发一口老酒驱驱河上的寒气也就是了。”
女人听得满心欢喜,高高兴兴地收了鱼,船佬收了鱼钱起砣挥篙。女人忙喊住,转身回屋,捧出一大把花生,递到船佬手里。
“我家的从下河大镇带来的盐水花生,送给你下酒”
船佬谢过,撑起篙往下游河市去了。女人进屋将娃儿唤醒,娃儿自个穿了衣裳,就着河水洗了把脸,便去灶屋寻他娘,见女人正在生火做饭,自个乖乖地寻了个小木墩子在灶口坐下,帮他娘看灶火。女人将最大的一尾鱼用油炸得香香的,几尾小一点的用来开汤,洒上姜米、葱花、蒜沫,香气弥漫,谗得娃儿直咽口水。娘俩把饭菜弄好,娃儿自个出去岸上玩陀螺,一面玩,一面往会馆望。女人在房里做些针线活计,专等男人回来吃饭。
男人回来了,一脸的喜色,女人问为么子事?男人说会馆的老大请他做了压排,要放排运一批桐油去下河大镇。做了新压排,工钱比以前长了不少,再做得三五年,就可以在岸上买块好地。女人知道在岸上买块地是男人的梦想,于是也跟着高兴